光聽這本書的名字應很難猜出這是關於什麼樣的故事。這其實是Hmong 族對羊癲風 (epilepsy)這種疾病的名稱。"被靈魂抓住而跌倒",這個名字直接表現出了Hmong對羊癲風的看法與他們的疾病觀。在他們的觀念中,身與靈是合一的,當靈魂受到傷害,就會反映在身體上,所以當靈魂抓住你,你跌倒,於是身體出現經攣的反應,或許在現代醫學的觀點下看起來很迷信,但這是他們對epilepsy的理解與詮釋。

Hmong (蒙),以前歷史或地理課本有提過,但是不多,根據本書的描述,Hmong是一個很漂泊的民族,他們居住在高山上,以火耕維生,由於火耕不利土壤,因此常常遷徙尋找新的土地。他們的經濟作物是大麻,為了維持生活所需也會販賣手工藝品,和來自平地的商人交換白米。雖然擅長種植大麻,但是他們以大部分的大麻交易日常生活用品,只留少數作為醫療用途。在越戰時期,美軍訓練了大批的蒙族士兵,美軍撤退,蒙族也被安排移民美國,以免遭受共黨迫害。但大部分的美國人因為缺乏對越戰歷史的認知,覺得Hmong是難民,但實際上移民是Hmong答應幫忙美軍打丈而和美政府達成的協定。

故事的主軸是為繞在Lia,一個患羊癲風的Hmong小女孩和她的家庭如何對抗疾病的過程。由於是第一代移民,Lia的父母親都不會講英文,他們在醫院看病的過程中有基本上的語言障礙,又由於醫院缺乏合資格的翻譯員,Lia的父母親對醫院的不信任和疑惑越來越嚴重。另一方面,醫生也對Lia的父母親也產生誤解,認為他們欠缺照顧Lia的能力。根據醫院的報告,沒有人懷疑他們是不是真正了解醫生對藥量和治療的解釋。惡性循環,雙方互相不信任。以這個故事為主軸,作者慢慢的引領我們探討兩個文化對疾病的看法、醫療系統、價值觀、和歷史。

我很喜歡這本書,因為這本書呈現了在醫療體系中,兩個對立的文化產生的衝突,不管是看診、吃藥、開刀,在大醫院美國醫生的口中、在醫療社工的口中、和在病患家人的口中各有不同的詮釋。當然,個人對事實的詮釋、永遠難反映出事實的本身,今天造成Lia生病的原因是什麼、吃藥為什麼沒有好、開刀到底正不正確,每個人都根據自己的知識或信仰體系有一番解釋,且雙方對自己的知識系統都相當的堅持。醫生堅持著以自己在西方醫學教育所獲取的知識來看病,Hmong也堅持著傳統的治療方式例如殺生祭鬼神或是草藥療法。但是在雙方都堅持之下什麼樣的方式才是對病人最有用的?病人永遠都要服從醫生?或是醫生應該做某種程度的妥協?如果今天的病人的身體被醫治了,但是在治療過程中他的信仰系統不被尊重,而產生心理的創傷,這樣算是真正的醫療嗎?

書中提到的Heal的觀念,這是不止身體上被治療,心理上也安頓的一種觀念。在現今社會中,醫生供不應求,醫生要看的病人太多,看病變成機械化的過程,醫生只是在看"病" 並不是在看"人",大部分醫生不知道病人叫什麼名字,以代號稱呼,這是在現代西方醫療體系中無可避免的產物。姑且不論Hmong文化中的治療有多大的效果,但是對於Hmong來說,這是一種更熟悉、更心理上的治療,就像今天如果你生病,阿媽會把廟裡求來的紙燒在熱水裡為你喝一樣,這種治療對穩定病患家屬、或病患本身的心情上會是正面的。

這本書讓我之前所學到的醫療社會學在腦海中又再度浮現,不對稱醫病關係、疾病污名化、助產士的影片、疾病醫學化,這些理論在當時聽起來只覺得很新鮮,卻沒有想到之後會對我理解這本書產生很大的助益。故事看到最後,結局是悲哀的,但是也藉由這本書,讓我們有探討這個議題的機會。這本書目前已經變成大多數醫學院的指定看書,希望西方醫學所訓練出來的醫生是有人性的,是可以與病人對話與溝通的,是可以將疾病放在文化中解釋的,而不是一昧在教科書中尋找答案的。希望所有的病人,都可以受到更妥善的照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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