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點想哭,今天早上在鍵盤的那端,媽媽叫我找一首歌,電影伊甸園之東 Eden of East 的主題曲。

我一聽就知道她應該在練習彈這首曲子,不久前打電話回家、媽媽很高興的說,噢!我現在找了一個老師教我彈琴,練得很勤喔! 記得媽說她小時候好喜歡彈琴,常常會跑去學校裡面琴房練那破舊的風琴,有一次不小心被老師發現挨了一頓罵,就不敢再練了。沒琴練的媽媽、對鋼琴的執著只好深埋心幾十年,直到我三歲的時候,將對鋼琴的執著移轉到我身上。

記得有天回家,揹著厚重的書包爬了四樓的階梯才剛到家門口,媽就等不及用雙手把我的眼睛矇住並帶領我走到房間,搭啦! 雙手打開後在我眼前的是一架閃閃發亮的直立式咖啡色 YAMAHA 鋼琴,好新好亮,小小的房間充滿了沉重的木頭香。媽說是阿公給我的禮物,要我以後好好的練琴,我點頭說好。

公寓二樓的林小姐是台灣師範大學音樂系的高材生,每次經過她家總是聽到裡面傳出絢爛的琴聲。林小姐理所當然成為我的鋼琴老師。不太記得她們家的擺設,只記得一台大大的鋼琴在客廳中央,旁邊一台小小除溼機, 確保空氣乾燥避免鋼琴泛潮。我喜歡彈那台"駱駝"鋼琴、我叫平台鋼琴駱駝鋼琴, 因為上拉的平台像駱駝的峯,彈她會讓小小的我覺得自己很厲害。

林老師是我的軍師,要練甚麼,比賽要彈甚麼,媽媽都遵循她的意見。記得有一陣子我很愛彈理查.克萊德曼的鋼琴曲,那一堆顫音和踏板,彈起來扣人心弦,比彈徹爾尼巴哈好玩多了,沒想到媽媽去問林老師的意見,林老師說在學習階段不宜彈這種曲子,我的譜就被沒收了。為了這件事我氣得要命,久久不想彈琴。

媽媽雖然不會彈琴,教我鋼琴在親朋好友間卻是出名的嚴格。我大多是放學回家五點左右開始練琴,那個時間媽媽多在廚房燒飯,一個不小心彈錯,我就會聽到從廚房傳來 "錯了!" 如果不小心連連彈錯,曲子還沒彈完媽媽應該已經拿著鍋鏟站在我後面了。一個害怕彈錯,一個完美主義,搞得我每次練琴兩人都緊張兮兮的,我小小的心靈也埋下了練琴是件苦差事的種子。後來不知道為了練琴的事和媽媽鬧過多少次彆扭,吵過多少次架。

又記得每個星期四晚上,下了班的媽媽都會帶我坐 206 到士林小北街的山葉音樂班,陪我上團體鋼琴課。一個班約十二人,鋼琴排成 ㄇ 字形,每個小孩子的媽媽都坐在旁邊,老師則坐在前面。我們有的時候一起彈,有時輪流彈,有的時候像要學蝴蝶一樣飛到老師的鋼琴前學樂理、這樣過了幾年、從先修班到專修班、我的琴藝的飛快進步。山葉的資格檢定考是我痛苦和光榮的回憶。自選曲兩首,指定曲三首,還要考視奏,和弦,和聽音。每次一考就是半天,我也挺爭氣的,連連過關斬將,考了六級,聽說再考一級就可以當老師了。

搬家後,改跟魏老師學琴,一位很瘦氣質纖細的鋼琴老師。忘了是國二還是國三,有一天媽媽要我自己決定還要不要繼續鋼琴,我的決定是不要,媽媽說那你自己跟魏老師說你不學了,我說了,電話中那頭,魏老師覺得可惜,但是拜託我參加一個成果發表會,說很多小朋友都會去,她希望我可以去表演給大家看,不知道為什麼,媽媽說如果以後不想學就不要去了,我也沒多想、婉拒了魏老師的要求。其實到現在我都覺得對不起魏老師,我應該去的呀.....

於是我開始彈些自己喜歡的, 流行樂, 搖滾樂, 爵士樂, 所有的樂理指法拋在腦後, 沒有上課練譜的壓力, 鋼琴突然變得有趣了。高二在美國遊學時, 隨手彈來 Seal 的 Kiss From The Rose, 朋友說妳怎麼會彈, 有譜嗎? 沒有, 可是聽了就會抓主旋律配伴奏了。大學時幫廣電系同學的畢業短片配樂, 看著畫面, 把腦中浮現的音符彈出來, 在成果展時看到大螢幕配上自己的音樂, 是件令人滿足的事, 要不是以前的苦練, 哪來這種功力? 

扯遠了,現在的我指頭都生鏽了,彈個音階也零零落落, 但一提到鋼琴總有聊不完的回憶。

只是...媽、今天突然覺得小時候的我真不知足,只會抱怨練琴,卻沒有體會自己多幸福,因為在練琴的路上有妳的陪伴,一點也不寂寞。謝謝妳對我在練琴方面的執著,讓我知道做甚麼事情都要經過一番苦練才能體會到豐收的快樂。

今天早上的時候,我好希望我不只是在網路上幫妳找找曲子,我好希望我也可以在妳旁邊,跟妳說妳這裡彈錯了,這裡指法要怎麼轉比較順,或是說妳彈得很好,我也想陪妳練琴呀!

來找個譜吧,妳在台灣練,我在紐約練,我們下次碰面的時候一定要來個母女雙手聯彈喔。

Strawberryfields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(3) 人氣()


留言列表 (3)

發表留言
  • 愛咖咖
  • >___<
    練琴好像是許多媽媽童年的遺憾,便移轉到女兒/兒子身上

    我也是覺得李察比徹尼爾有趣多了,雖然國小很不喜歡練琴,但國中我想繼續練卻被爸媽以會影響課業為由而停掉了,好遺憾
  • 我也很遺憾自己沒有繼續練下去, 不過我是自己喊停的, 現在看到鋼琴總是感慨萬千......不知道我以後會不會也是逼女兒練琴的媽媽呢.....

    Strawberryfields 於 2011/10/15 11:03 回覆

  • abneihu
  • 典型的好媽媽呀,說得一口好琴…聽得一耳好琴…回想起來,媽媽逼著、陪著練琴的時光是幸福的…對吧?家裡的狗狗好乖,陪著媽媽練琴....
  • 恩, 以前真的身在福中不知福......妳怎麼知道我們家狗狗有陪我媽媽練琴呢!!我今天早上跟我媽說我都沒有辦法陪她練琴, 她跟我說沒關係, Genie 都有陪我!

    Strawberryfields 於 2011/10/16 03:06 回覆

  • abneihu
  • 呵呵 影片裡有看到狗狗在阿姨腳邊打轉啊 :)
  • 這影片是我在YouTube 上找的, 不是我媽彈的,我都沒有注意到有狗狗耶!怎麼這麼巧呀!!!

    Strawberryfields 於 2011/10/16 22:10 回覆